日前播出的《长征颂歌——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电视文艺晚会》中，情境表演《曙光在前》仅一分多钟。黑暗中，一盏马灯缓缓亮起，李雪健饰演的遵义会议会场外红军炊事班长，一步步向舞台中央走来。这一表演全程无对白，李雪健却通过眼神、表情、动作，让人看到中国革命从危局、困局、险局中蹚出新局的壮阔历程。

提起李雪健，公众无不熟知。从《焦裕禄》中的焦裕禄到《水浒传》中的宋江，他饰演的角色不同、性情各异，却无不深入人心。这一次，他以小见大、四两拨千斤，瞬间俘获人心。出演这段节目时，李雪健已抗癌多年，双耳失聪、语言功能严重受损，彩排时与导演组沟通也全程依靠文字。

这与其说是演技的力量，不如说是精神境界的共鸣——演员与角色之间，观众与剧情之间，以无声的对话传递出信仰的力量。长征精神何以感人至深？就在于其所彰显的忠诚、真理、正义、团结的力量。表演行当有句话：“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角色无大小，关键在于是否真正走进人物、走进历史情境。李雪健何以打动人心？没有对精神特质的深切把握和全身心投入，不足以至此。

一盏马灯，灯是具象的，光亮是抽象的；一台戏，人物是具象的，场景是细部的，背景却足以雄壮、宏阔。历史很“重”，抵达人心的方式却可以很“轻”；历史很深，公共表达与大众传播却要力图深入浅出。

事实也是如此。此前在央视热播的电视剧《伟大的长征》就引发共鸣。播到遵义会议时，年轻观众戏称自己在“旁听开会”，相关话题登上网络热搜。公众的热情为什么这么高？首先当然缘于历史本身的感召，但还有一层：剧中的遵义会议，是一群人在危局中作出抉择，当年的与会者中不少正值二三十岁的青壮年。今天的年轻观众从中看到的，不只是历史，也是自己：新长征路上，谁没有自己的危局与瓶颈？如何寻求突破、如何临危不惧？

这也说明，长征精神绝非只活在历史教材中、考卷里，而是活在人心、生长于人心。而它要持续传承，这种感召本身，也给历史书写和艺术呈现以更广阔空间、更大使命。不妨再往前溯，一部让世界真正看见长征的《红星照耀中国》为何历久弥新？正在于斯诺1936年冲破封锁、深入陕北苏区，进行数月实地采访，靠的不是转述和书斋想象，而是历史现场的亲历与记录。长征是用脚走出来的，好的历史书写和文艺作品，同样如此。

这一次还值得一提的是AI的运用。节目中李雪健的旁白，由剧组借助AI技术以李雪健的声音生成，弥补了他无法配音的遗憾。近年来AI用于影视戏剧创作争议不少。这次尝试也启示我们：审慎之余，也不妨大胆尝试，关键是如何把握边界，如何服务于人、服务于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