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岁老人的“临时女儿”——萧山公益陪诊师的“兜底”实践


王桂芳陪王士均老人复诊。
清晨7点,杭州萧山美之园小区,52岁的王桂芳把车停稳,上楼敲门。门一开,王士均老人已经收拾停当,医保卡、病历本、预约单码得整整齐齐。看到王桂芳,老人眼睛一亮,嘴角先扬起来:“小王来啦。”
这是她们结伴去医院的第七个月。不久前,老人亲手写下一封信,感谢王桂芳:“她专业知识丰富,服务态度一流。遇上这样德才兼备的好陪诊师,我感激不尽。”
7月28日、8月11日,本报接连刊发的报道《一声应答,让老人就医路不再孤单》《上城首批60位陪诊师持证上岗》,聚焦上城区小营街道陪诊师试点,引发了广泛关注。不少读者纷纷来电,有来咨询如何加入陪诊师行列的,也有来打听如何预约陪诊服务的。而王士均老人的这封表扬信,牵出的则是萧山区探索公益陪诊师的“兜底”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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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88岁老人的来信
“感谢你们,让我不再孤独面对疼痛”
王士均独居,患有骨质疏松、肺结节、心脑血管问题。早些年腿脚尚可,她还能独自坐公交往返医院;但随着年岁渐长,步履蹒跚,女儿只能不定期从上海赶回来,由于不熟悉医院流程,母女俩总是“这里转转,那里转转,始终忙不到点子上”。
直到今年2月,王桂芳上门,提到一个她从未听过的词——陪诊师。
“第一次上门,老人看我的眼神是防备的。”王桂芳记得清楚,“她反复问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你今天来了,明天还来不来?”王桂芳没有急着解释。她知道,说一百句,不如做一件事。
此后,王桂芳每月陪老人复诊,从未爽约。老人听力不好,她就凑近耳边,放慢语速重复医生的话;老人记不住药名,她把药名、剂量、服用时间,写纸上贴在冰箱……
还有那些更细小的体贴——老人刚抽完血,王桂芳就从包里掏出一个保鲜袋,里头是两个热乎乎的馒头:“空腹熬了一早上,血糖容易低,趁热吃两口垫垫肚子。”王士均接过馒头,眼眶突然就红了。这份普通人眼中的寻常暖意,是这位独居老人盼了多年的踏实。她在信里写道:“感谢你们,让我不再孤独面对疼痛。”
在萧山,像王桂芳这样的持证陪诊师有450位,其中100余位分七个工作组,扎根22个镇街,从城区小区延伸至乡村村落,织起一张覆盖全域的银发就医守护网。
萧山区户籍老年人口达38.21万,老龄化率突破28.76%。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已超3亿人,差不多每4个人里就有1位老人。“现在的独生子女家庭,一对夫妻要赡养四位甚至六位老人,精力、时间根本无法兼顾。”萧山区家政行业协会(以下简称“萧山家协”)会长张灵娣说,陪诊从来不是简单的跑腿代办,而是老龄化时代,家庭养老缺位后的社会温情兜底。
2024年8月起,萧山区民政局、卫健局联手萧山家协,启动“医养相伴陪诊银发”项目,为80岁以上老人或者困难老人提供免费陪诊。其中萧山家协负责陪诊师培训,至今已举办1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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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内单次补贴150元、跨区200元
今年已完成260余次陪诊
王桂芳是去年9月报名的。历经一个多月学习实践,理论笔试和实操都过了,最终拿到人社部门颁发的《病人陪诊专项能力证书》和国家卫健委指导监管的《高级陪诊师岗位技能证书》。
王桂芳所在的小组有12个人,负责萧山南片六个镇,签约100多户老人。作为小组队长,她在萧山家协统筹安排下,挨家挨户走访,记录每户老人的详细情况:居住楼层、有无电梯、基础病史、日常用药、就医禁忌与习惯,一户一档。
有些老人只会说方言,和医生沟通时常有障碍,她就当“翻译官”。更难得的是,她还读懂了病患深藏的情绪困境。城厢街道潘水社区有个68岁的大姐让王桂芳印象最深。丈夫离世、儿子先天残疾,无依无靠的她,常年被病痛和孤独裹挟,每次就医前都焦虑到失眠。“自从我帮她代配药、陪复诊后,大姐的睡眠开始慢慢好转。”在王桂芳看来,他们不光是陪看病,也是在治愈人心。
和王桂芳同期的班,20多人身份各异——退休职工、带娃的宝妈、下岗再就业的中年人,还有“00后”大学生。24岁的楼塔镇小伙章钏本职做保险,时间自由。“我是爷爷带大的,小时候家里老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我陪着去医院。”他说,村里很多老人没怎么进过大医院,那些自助机和检查,对他们来说像道坎,生病了总说“扛扛就过去了”,“其实他们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暖心的是,章钏的妈妈也是一名持证陪诊师,母子并肩,正在用陪伴帮老人把“不敢”变成“敢”。
王桂芳更是把身边人一个个拉了进来——先生、外甥、妹妹、朋友,十来个人。“既能行善助人,还能多一份收入,一举两得。”她说。
据介绍,萧山公益陪诊补贴标准为区内单次补贴150元,跨区单次补贴200元。“做这行,最重要的不是赚钱,而是要发自善心。今天我们守护老人,未来也会有人守护老去的我们。”这是王桂芳常挂在嘴边的话。
今年以来,萧山家协已开展常态化公益陪诊260余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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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省首个陪诊师培育标准出台
数字化仍是待补短板
陪诊市场虽大,却长期处于“三无”状态——无明确的监管主体、无统一的服务标准、无法定的职业身份,纠纷责任更是难以界定。公益陪诊要持续,不能只靠热情,得有一整套机制来托底。
今年1月,萧山家协牵头起草的《陪诊师培育机构管理规范》团体标准正式发布——这是浙江省首个针对陪诊师培育机构的规范标准,从师资、课程、考核等源头环节统一了准入门槛。更关键的是“三表签约制度”:调研评估表摸清老人健康底数、服务需求;申请表明确服务主体、厘清权责边界;签约确认书划定服务红线、规范服务行为。截至今年7月底,协会已签约80岁以上的高龄老人和困难群众320人。
“标准不是束缚,是双向保护。”张灵娣解释,有了标准,陪诊师清楚“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也让老百姓看得见保障、放得下心。
光有标准还不够,资金从哪里来?他们探索出“公益反哺+多方赋能”的双线机制:培训费用扣除成本后的盈余,用于反哺公益陪诊补贴;今年,萧山区慈善总会投入10万元,区民政局公益创投项目出资8万元支持该项目赋能落地。
各镇街更是主动接力、因地制宜:蜀山街道湖山社区由村集体出资50个培训名额;新塘街道工会培养24名陪诊师,专解企业员工“父母看病没人陪”的后顾之忧;在瓜沥镇,萧山区慈善总会出资面向慈善义工和低保户开展免费培训,让他们在服务他人中获得尊严与收入……
如今在萧山,签约老人可申请免费享受专属陪诊服务;普通市民也能以区内半天200元、全天300元的价格,买一份专业和省心。
蜀山街道广宁社区一位独居女士要定期去浙大二院眼科中心复查,每次复诊都主动下单:“不用求人、不用欠人情,花钱买的是踏实。”
两年时间,萧山把陪诊从“个体跑单”变成了“有标可依”。但挑战仍在——张灵娣坦言,当前陪诊师的派单、签约、记录、评价,仍靠纸质表格和人工对接,流程繁琐、效率偏低,数字化服务平台还未建立,“一键预约、智能派单、全程追溯”的智慧服务仍有待落地,这也是他们下一步亟待攻克的硬骨头。
在一次次温柔的陪伴里,陪诊师这份职业的重量渐渐清晰。它寄托着老龄化社会对“老有所医”的向往,更承载着患者对便捷就医的期待。而要把这份重量真正托稳,还有数字化助力、标准落地以及监管闭环、支付机制等一系列环节亟待探索和完善,陪诊行业的破题是一场多方合力的系统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