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灰色地带”如何蝶变?“桥”见杭城新空间
杭州,是一座与桥相伴生长的城市。江河之上,桥梁连接着两岸日常;城市之中,高架构建了交通脉络,也留下一片片被桥影覆盖的空间。
曾经,这些空间大多用于停车场、绿化带和市政物资堆放,有的长期闲置,有的让人望而却步。桥上车流不息,桥下却常常昏暗、安静,成为少有人留意的“灰色地带”。
如今,桥影之下生长出新的生活。上塘高架桥下,击球声、喝彩声与桥面的车流声交织,占地6000平方米的匹克球公园在不久前惊艳亮相。
一年前,这里还是京杭大运河管家漾段桥下一块杂草丛生的“边角空间”。一块闲置空间的转身,牵出一座城市的追问:当发展逻辑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更新,杭州数量众多的桥下“留白”,如何重回市民生活之中?


盘点“桥下家底” 缝合被割裂的城市空间
杭州桥下空间利用的系统性推进,始于一场自上而下的“家底盘点”。2024年,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专项规划处牵头启动了全市桥下空间利用规划研究工作。规划范围涵盖中环以内的现状高速公路、城市快速路高架路段、互通立交,以及跨运河、跨铁路的跨线桥梁桥下空间。
总计686万平方米的“沉睡”空间,被第一次完整地放进规划考量。
“我们花了大量时间做基础调研,摸清每一处桥下空间的基础条件,明确桥下空间利用方向。”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专规处有关负责人说。结果显示,全市59处互通式立交中,仍有30处桥下空间未利用,面积达309万平方米。
规划团队逐一梳理了桥下空间资源、周边用地性质、居住人口密度等关键指标。在此基础上,建立了覆盖“合理性、安全性、可达性、趣味性”四个维度的全要素评估体系,从十余项指标对桥下空间进行量化打分。经评估筛选,有20余处空间具备进一步改造的条件。
“杭州推进桥下空间活化利用,是一次思维转换。”在市规划设计研究院交通规划所负责人看来,原先的建设逻辑中,优先考虑桥梁上下方的交通功能,对无交通功能的桥下空间则优先考虑隔离、防护和安全管理,却很少考虑人是否愿意停留。
进入存量更新阶段,人们开始重新考虑这些既有设施与周边居民生活的关系。该负责人把这样的转变概括为:从空间割裂走向环境缝合,从封闭使用走向公共开放,从粗放管理走向精细运营。
在规划引领和亚运之城建设推动下,截至目前,杭州已推动176处桥下空间升级为体育公园、文化舞台、便民服务点等多元功能区。比如萧山绕城高速下的西小江大桥健身公园,在800平方米空间内设置了5片运动场地、儿童游乐设施和81个停车泊位;望梅高架桥下,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取代了往日的沉寂。桥下空间正从“边角余料”变身为市民朋友圈里的“金角银边”。
不过,并非所有桥下空间都适合改造成运动公园。桥下高度、桥面宽度、柱墩形式、具体区位,都会决定空间可用性。比如密排的多柱墩会阻断空间连续性,独柱墩或“门式墩”才更具备承载高品质公共空间的先天优势。
保持持久活力 未来不止于“铺一块场地”
桥下空间更新利用,难在规划建设,更大的挑战在建成之后。
安全是活化利用的重要前提。杭州市地方标准《城市桥梁桥下空间利用与管理规范》于2024年初实施,设立了明确的安全底线:不得将桥墩、桥台封闭或占压,严禁使用明火。规范还明确了“谁使用、谁负责”的原则,要求使用单位抓好桥下空间常态化管理。
运行机制是长效利用的重要保障。桥下空间具有公共属性,完全依靠财政投入,难以大规模复制和长期可持续运营;引入社会资本,又会遇到经营边界、收益渠道等问题。一些项目设计方案已经完成,也找到了愿意建设运营的企业,却因缺少合理回报方式而停滞。“一个方案要落地,往往需要规划、城管、交通、属地政府、产权单位等多方协调。”市规划设计研究院交通规划所负责人说。
上塘高架桥下的匹克球公园就没有停留在“铺一块场地”。项目采用“建运一体化”模式,引入专业第三方运营力量,依托“运河青年175”俱乐部,通过赛事、培训和邻里交流带动参与,让空间不仅能建好,更能用久。
这些创新揭示了一个更开阔的未来。该负责人指出,杭州目前的桥下空间改造多为政府公益打造的休闲体育场地,在业态和运营方面还有很大的探索空间,“特别是在应用方向和运维模式上,可以探索更多的路径,让桥下空间不止是一片场地,更成为长久焕新、永续生长的城市活力空间。”
记者手记
纵观国内其他城市,杭州“规划先行”走得颇为扎实,但“规划—建设—运营”的全周期管理仍在探索阶段。上海“苏河超级管”将废弃的市政班房改造为商业空间;广州将桥下空间打包招租,探索“以桥养桥”,都为杭州提供了可借鉴的方向。
难点恰是突破的起点。从规划蓝图到城市实景,桥下空间的杭州故事才刚刚开始书写。未来的桥下空间或许可以引入书吧、社区美术馆、周末集市——将城市碎片织补成一张更有温度的公共生活网络。
从被遗忘的边角余料,到嵌入社区的“金角银边”,上塘高架桥下那道明黄色匹克球飞出的弧线,不只是竞技体育的轨迹,也是一座城市把目光重新投向日常、投向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