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11路是杭州公交骨干线路之一，尽管每隔2~3分钟就发一班车，车内仍然经常挤满乘客。

对于一座城市来说，70年意味着什么？

对于杭州人来说，11路公交车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1956年，当11路第一次从湖滨驶向浙大新校舍时，它只是一条普通的学校配套线。没人能想到，70年后，它会成为这座城市最“折腾”也最长情的公交线路——从浙大到湖滨，从城站到武林门，从松木场到古荡，从翠苑到火车东站，再回到城站、延伸到市民中心……

它像一位不知疲倦的城市摆渡人，7次重大改道，无数次调整走向，却始终奔跑在杭州人的记忆里。

今年是11路公交车服务杭州人的第70个年头。在1998年的6月13日，11路上线了双层巴士。今年的同一天——6月13日（本周六），杭州公交要做一件特别暖心的事——11路双层巴士限时回归，邀请所有杭州人回来坐一坐、看一看。

当天上午，在11路公交车的金色蓝庭总站，一场70岁生日派对也将准时开场：吹蜡烛、分享生日蛋糕、与老司机重逢、领取限定版冰箱贴……

这不是一条普通公交线路的生日，而是一座城市的集体回忆。

杭州人第一次在家门口

坐上“楼上楼下”的公交车

“当时火爆到什么程度？每隔2~3分钟就发一班车，头班早上5点发车，末班晚上9点半发车，流水一样，不间断。”

说这话的，是11路司机葛伟宏。1978年出生的他，2001年进入公交公司，分配到11路开双层巴士。

那也是11路最风光的年代。

1987年，11路落户翠苑新村。此后10年间，翠苑一区至五区陆续建成，近4万居民的出行需求，加上文教区大中专院校的学生客流，再加上直达武林广场和火车站的线路优势，让这条在杭州市中心兜兜转转30年的线路，一跃成为杭州公交集团的“明星”、公交一公司的“头号王牌”。

葛伟宏说，11路的路线设置得“很巧妙、很实用”——从城站火车站出发，途经市中心武林广场商业区，再到城西文教区。差旅人士、购物市民、上学学生，一条线全包了。

“每天会有很多大学生来坐车，从起点开出来两三站，车厢里就已经全满了。”

那时候的大学生，周末最喜欢坐着11路去武林商圈逛街。车厢里青春洋溢、欢声笑语，有赶着去约会的，有结伴去看电影的，还有拎着大包小包回学校的。

“以前私家车没像现在这么普及，11路真的很火爆。”另一位司机丁国峰回忆，“我经常听到乘客聊天——坐着车子去高考、第一次去上班、去结婚登记……我们司机听着，心里也觉得这份工作特别有意义。”

1996年，一个创举在11路上诞生。无锡小天鹅出资冠名，11路整线被装饰一新，用上了当时属于高档车型的道依茨，引得媒体们争相报道。

但让杭州人刻骨铭心的，还是1998年的双层巴士。1998年6月13日，11路上线双层巴士。那是杭州人第一次在家门口坐上“楼上楼下”的公交车。

“第一次开双巴，跟师父跟了3个月。”葛伟宏回忆，“双巴块头大，转弯难度大，尤其是城站火车站那边，人流量大，我们要格外留意。”

乘客们可不管这些。他们新奇、兴奋，抢着上二层，挤在窗边看街景。夏天的双巴没有空调，开一圈下来，司机衣服全部湿透，乘客们也汗流浃背，但大家还是愿意坐。

“那时候没有空调，但我们也开得很起劲。”葛伟宏笑着说。

1999年，11路又来了个“一线两向”的创新——双巴走环城东路，空调车走建国路。原因很实在：建国路还没拓宽，双巴开不进去。

这些在今天看来有些“土”的办法，恰恰是那个年代杭州公交最接地气的智慧。

名动全国的“礼让斑马线”

从杭州公交11路起步

2005年，杭州发生了一件影响全国的事——公交“礼让斑马线”。

很少有人知道，这项后来成为杭州城市金名片的文明举措，最早的试点就是11路。

“起点开到终点，要经过30多条斑马线，一脚一脚踩刹车，司机们很不习惯。”杭州公交汽一分公司七车队副书记徐强回忆。

当时不少司机想不通：明明可以直接冲过去，为什么要停下来？

但11路的司机们咬着牙试了。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慢慢地，变化出现了。行人竖起大拇指，乘客们开始理解，司机们也从“想不通”到“做通”，再到“想通”。

“到最后，通过礼让，形成了整个杭州文明的风气，整个杭州公交集团都开始斑马线礼让。甚至出租车、私家车也跟上了。” 徐强说，“11路的司机们萌发了一种强烈的自豪感，他们会很骄傲地说——斑马线礼让是11路先开始的。”

这是一条公交线路，给一座城市留下的最珍贵的文明、文化标签。

从浙大到市民中心

一条公交11路，半部杭州城市发展史

1956年，11路开通，起讫点为湖滨至浙大。当时，它的任务很单纯：服务浙大新校舍。

1958—1986年，11路从侧面见证了杭州从文教兴市到工业强市的转向，在湖滨、城站、武林门、松木场、浙大、古荡之间来回“搬家”，每一次延伸，都对应着城市的一次生长。

1987年，11路落户翠苑新村。那一年，翠苑还是一片“水荡农田间的城西”，文一路是砂石马路，公交车想调个头都要开出去几十米。但就是在这里，11路稳扎稳打，开启了近40年的“光辉岁月”。

1997年，城站封闭检修，11路改道火车东站，与28路在体育场路上演“双雄争霸”。两家公司在班次密度上较劲，你多我也多，最后11路祭出“双巴”大招，28路则以“首批自动挡公交”回敬。

1999年末，城站重新启用，11路回归。这场大戏才落下帷幕。

2008年，B2快速公交线开通，走向与11路高度重合。当时是快速公交迅猛发展期，很多人以为11路要“完”了。但市民不答应，最终，11路在市民强烈要求下保留下来，虽然线路有所调整，但“薪火未断”。

2019年，B2线停运。建国路、解放东路沿线出现了公交空白。在阔别建国路11年后，11路重新回到了建国路。

2020年4月，11路终点站从城站延伸至市民中心。机缘巧合之下，它重新覆盖了原B2快速公交线的核心走向。

一条曾被“对手”逼到绝境的公交线，最终接手了“对手”的使命。

70年来，11路7次重大改道，每一次走向都几乎与从前毫无关联。它服务过浙大师生，服务过产业工人，服务过翠苑居民，服务过火车东站旅客，服务过钱江新城的白领。

有人说，11路是杭州最“认命”也最“不认命”的公交线——哪里需要就去哪里。但不管怎么改，杭州人始终认它。

“师傅，我要离开杭州了，专门来看看你”

今年52岁的丁国峰，2001年进入公交公司，一直开11路，25年没挪过窝。“我进公交公司，就一直开11路这条线路，我对这路车有很深厚的感情。”

两年前，开28路的孔胜东师傅退休了。退休那天，他流着泪，完成了最后一趟出车。

“我也想过哪天自己退休了，最后一次开11路的场景。”丁国峰说，“我想我一定也是感慨万千，极其不舍的。”

25年里，他送过无数人去高考、去上班、去登记结婚。他见过最拥挤的车厢，也见过最安静的深夜。

他记得一位老乘客：“她基本都坐全程的。有次她专门走到驾驶室边上来跟我说：驾驶员你辛苦了哦，这么热的天开着这么大的车。”

“这样朴实的话，我们听着很感动的。”

忘不了的瞬间还有很多。

“浙江大学有个学生，是11路的常客。毕业那年，她专门跑来坐了一次公交车，告诉我：‘师傅，我毕业了，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专门来看看你。’”

说这话时，葛伟宏语气平静，但你能感觉到，这件事他记了很多年。

还有司机的家人们。“有时我老婆带着儿子，周末会坐我的车，逛一逛杭州。”葛伟宏说，“作为杭州本地人，开着杭州公交在城市穿梭，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11路不只是一条线路，它是无数人某个人生阶段的背景板，是这座城市最朴素又温暖的陪伴。

本周六，欢迎来金色蓝庭公交总站

体验11路限时双巴车

70年，足够让少年变成白发老人，让水荡农田变成繁华城区，让一条公交线路成为一座城市的“流动乡愁”。

1998年的6月13日，11路上线双层巴士；今年的6月13日，11路双层巴士要限时回归了！

虽然只是短暂亮相，但足够让大家重新坐上二层前排，用当年的视角，再看一遍杭州。

更大的惊喜是，杭州公交集团在金色蓝庭公交总站，为11路准备了一场生日派对。当天上午，欢迎11路车的老朋友们来吹蜡烛、分享生日蛋糕。老乘客熟悉的很多11路老司机也将齐聚现场，他们中有的已经退休，有的还在线路上奔跑。

6月13日，金色蓝庭总站。带上你的故事，回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