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携新书《人呐》来杭:想当西湖船夫,真正的有船有户口的船夫
今天(4月23日)下午,杭州万物生长大会的见面会现场,莫言来了。

有人问他最喜欢哪个城市,他笑着绕了个弯子说:“我本来今天应该在郑州,我来了杭州,那这不就是一种夸吗?”
今天是“世界读书日”,杭州提前很久就邀请了莫言来杭。“我的老家今天也在举行读书大会,我说你们为什么不早约我。这个时候我老乡说杭州人办事真靠谱!”
此次莫言携新作《人呐》而来。一个小时的对话里,他聊新书、聊AI、聊西湖船夫,也聊了这么多年来对“人”的观察。最后所有的话,都落进了“人呐”的那声叹息。

人是非常简单的一个字,也是最复杂的一个字
《人呐》是莫言首部超短篇小说集,收录81篇精悍之作,最短的才71个字,最长的不过万字。此前,莫言自曝戒不掉刷短视频,以此为灵感创作新书。

莫言说这里面写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的是圣人一样高尚的人,也有天生的坏人。
“但是写好人、写坏人,都首先是把他们当人来写的。写好人,不要把他们神化;写坏人,也不要故意地丑化。”
莫言说,所谓对人的“观察”是自然的、无意识的,有意识地去观察反而“不太正常”。真正的深刻体验往往是在没有意识到将来要写的时候得到的。“善解人意,实际上就是通过观察了解人,揣摩他的心理。”
说到书名,莫言认真了起来:“人确实是非常简单的一个字,一撇一捺,但也是最复杂的一个字。”他回忆起当年翻《辞海》,“人”字的条目有数百条甚至数千条。一切以人为本,一切都是人创造的。千言万语说不完、说不透,最后只能是一声叹息:“人呐。”
莫言和余华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新书中有一篇叫《余华的祖先》,莫言以三国时期历史人物华歆为线索,幽默联想至好友余华的父亲姓“华”,在文末戏称彼此或是“世交”。
“我估计余华已经偷偷看完了,但还没有发表评论。”他说这篇在书出版前就单独发给了余华看,对方回了一个“大拇指”。
莫言称自己写书也是“脑袋受罪”,“因为自己才华有限,又想一鸣惊人,又想写得好,那就得挖空心思,所以就累。”
当说到“莫言才华有限,全世界人民都不同意”,莫言马上接了一句:“余华同意。”
提到余华,莫言还分享了一个趣事。
莫言拍过一些照片,“我最得意的一组照片,是大概2022年在云南拍的梯田。”他说自己发现了一个从来没人关注过的角度——拍出来是一只长着翅膀的、有粗大的两条后腿的龙,站在梯田的边缘上。
“这张照片,我卖给了余华,卖了一千块钱。后面我发现,也不是余华付的,是出版社付的。”现场响起笑声。
莫言和余华之间的“互损”,已经成了他们出场时观众期待的保留节目。

AI写作与人写作:塑料花和真花的区别
AI是如今绕不开的话题。现在AI都能拍电影了,作家会不会被取代?
莫言说他看过AI生成的电影,“基本上很华丽、很精彩”。但他的感觉是:AI拍的电影和真人拍的电影,区别就像真正的鲜花和塑料花的区别。
“AI的塑料花非常艳丽,造型、色彩都比真花看着都漂亮,但是它没有鲜花的气味。”他说,你可以给塑料花喷香水,但那也不是真正的花香,“真正的辨别还是一种直觉。你直觉就知道这个不是真花。”
莫言曾经让AI写过一篇骈体文,工整,漂亮,挑不出毛病,但他没用。他的职业自尊心不允许。
他说得更具体的是:“要写出真正有个性的文学作品,带着作家鲜明的个人标签和印记的,恐怕还是不能借助AI。模仿总归是模仿,不是原创。”
莫言提到,AI的进步建立在人类原创作品的“投喂”上。“如果现在所有作家、所有诗人都不再创作了,那么AI所掌握的东西也就是已经有的东西。但如果要它不断进步,那就要有新的创作投喂给它。”
生活千变万化,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作家,如果所有作家都停止创作,“AI就不会掌握一些新的反映它所不了解时代的东西,它的进步可能也是受限的。”
他补了一句:“我不管别人了,我还是坚持用笔来写作。”
莫言想当西湖船夫,真正的有船有户口的船夫
这一趟,莫言自然逃不过关于杭州的问题。如果20多岁莫言来到杭州,他会选择做什么?
“我想最浪漫的就是在西湖边上租一条船当船夫,后来慢慢地把船买下来,然后成为一个真正的有船有户口的船夫。”

杭州创新创业的氛围吸引了众多年轻人。莫言说:“杭州肯定会成为一个吸引年轻人的地方。一个城市如果能够吸引来众多的年轻人,这个城市就有活力、有未来、有希望、有发展。未来确实是年轻人的,创造未来的也是年轻人。”
莫言并不愿意给年轻人提建议,他摆摆手:“年轻人克服困难的办法,也比我这个老头的办法多。我要向他们学习,问他们写作遇到困难我该怎么办。找余华?余华也不告诉我。我找杭州的年轻人问问。”
不过,莫言有句“不被大风吹倒”——这句话在年轻人中间传了很久。
“过去我曾经讲过一句话,‘心如巨石,八风不动’。这个‘八风’,并不是完全指自然界的台风、狂风、暴风,也指生活当中各种各样让你不愉快的信息、各种各样来自他人对你的评价。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被它吹倒。”
如果风实在太大了,确实站不住,倒了怎么办?“‘大风刮不了多日,亲人恼不了多时’。再大的风,也总有过去的一天。过去了,立刻爬起来。”
他幽默地补充道:“别人要扶你,你当然也要感谢他。”

莫言的《人呐》这本书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一些蹲在田埂上吃饭的人、站在村口发呆的人、挤在地铁里的人。他给这本书取名叫“人呐”——两个字的叹息里,有心疼,也有一种“我就想写写他们”的固执。
莫言或许当不了西湖船夫,但他用笔,在《人呐》里划了一趟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