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不相识的人 站在一起 挡风成林

记者 于佳 实习生 张伊宁 文 记者 丁以婕 摄
春风吹,吹进甘肃民勤四方墩的荒漠。
今年春种,又有一群来自浙江的志愿者,带着热忱,扎进风沙——挖坑、弯腰、扶苗、埋土、压实,把一株株梭梭种进民勤。他们大多二十出头,有在读研究生,有即将毕业的大学生,有暂别职场的年轻人,让“请到民勤种棵树”的邀约,从一句口号,变成一种行动。
种梭梭,一天劳作下来又累又解压
淘淘,杭州人,“80后”,之前在互联网大厂做行政。去年秋天,她骑摩托车旅行,在甘肃附近,第一次真正见识了风沙的厉害。
“我遇上了一场实打实的沙尘暴。天是昏黄的,戴着两层口罩,眼睛还是被沙粒迷得睁不开。回到宾馆,窗台、地板,都落着一层沙。也是在路上,我刷到了马俊河在民勤治沙的故事。听说春种要开始了,我立马报了名。”
今年3月2日,淘淘从杭州自驾出发,奔赴民勤。“到合肥附近,树依然长得挺精神,绿意也浓;越往西北走,树变得干枯了,空气明显差了,灰蒙蒙的。再往西,国道变窄,天地越来越开阔,却也越来越荒凉。”
淘淘的计划是3月5日夜晚前抵达民勤四方墩基地,“因为3月6日,四方墩春种就开始了。”淘淘打算在四方墩待到3月底,认真种梭梭。
在沙漠里种梭梭,和淘淘想象中不太一样,更规范,也更辛苦。“种梭梭是半自动化的:拖拉机先按固定距离打坑,坑深50cm,直径40cm。我们志愿者再跟着,扶苗、埋土、压实,每一步都不能马虎。”
电话里,淘淘的声音充满热忱,“我在民勤看到了‘杭州林’,看着水车上写着‘杭州日报’,我还看到了‘杭州林’里的很多标识:石头碑、木牌子,上面写着杭州的单位、杭州人的心意。那一刻,特别感动!我想,我就是杭州来的啊!这么远的沙漠和我的家乡有这么具体、亲密的连接。”
淘淘说:“以前在新闻里看到植被在恢复、沙漠在退缩,心里是欣慰的。可真踩在这片土地上,才知道人类的力量有多微小,又有多坚韧。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不是几个人、几天就能改变的,它需要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人守在这里。”
关于未来,淘淘说,心里已经埋下一个念头,“等经济更稳定一些,再回来,给基地捐一点实用的东西,水、方便面和其他日常物资等。钱多钱少,都是一份心意。”
25岁的孙安娜,是暨南大学新闻与传播专业研二学生,浙江丽水人。开学前,她和朋友一拍即合,直奔民勤。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沙漠。清晨7点从基地出发,乘车40分钟抵达种植点,志愿者两人一组,开始栽种。“负责人说,顺着风种,存活率更高,能达到80%。”孙安娜说,一天劳作下来虽然腰痛,却也格外解压。“毕业论文的压力,在纯粹的体力劳动里都被吹散了。连头发都被吹得很‘梭梭’,有盐碱地的味道。”
年年见,素不相识的人站成一排梭梭林
自3月12日活动启动以来,爱心榜上的数字日日攀升。如果不是身处其中,很难相信,那么远的民勤,会因年年牵挂而亲近,一波又一波的热心读者也因携手捐种梭梭,而彼此牵挂。
3月18日,杭州下雨降温。八十多岁的王秀云来到报社捐种。今年是王秀云亲友团捐种梭梭的第十五年。亲友团代表蔡永林的本子都折旧了,里面夹着历年来的捐种表格。老人家说:“这是家里传下来的精神——要做好事。”
蔡永林说,十五年前,他们靠一张张名片上的联系方式,一次次的拜会邀约,拼凑出了捐种梭梭亲友团的雏形。“今年,我们和老朋友聚会,也没忘记提起种梭梭的事,他们听了都觉得很好,继续加入了进来。”
与王秀云亲友团结伴而来的游埠豆浆店老板江文仙,在2019年与王秀云相识,之后,年年加入捐种,为“游埠豆浆林”再添一份新绿。
江文仙说:“种梭梭这件事的意义,和我们做餐饮很像。有些老顾客说,必须要赶到游埠豆浆店来喝豆浆,才落胃,那是因为我们的豆浆都是从50厘米左右的高处冲下来灌在碗里,有豆花的香气。我们的豆浆是一碗一碗盛的,种梭梭也是,一株一株种。”
江文仙讲起她爱人叶军的创业故事,“我老公16岁来杭州当学徒,凌晨3点半起来生炉子,现在我们在杭州的四家店也是早上5点起来开门,这和种梭梭一样,要赶早。”
每年高温天,游埠豆浆店会集体休假一周,组织员工一起,在浙江走走看看。江文仙期待着,“有一天能去看看我们种下的游埠豆浆林。”
3月19日,读者穿言,拄着手杖,来到报社捐种现场,看到“杭州林”的海报,他说:真想去看看!
穿言,今年90岁,从2013年开始援种梭梭。上一次见到老人家,他在梭梭寄语里写道:“白头种松桂,早晚建成林。”这次来捐种,老人家写道:“耋耄有梦大漠间。”
年年见,素不相识的人,站在一起,也像梭梭一样,挡风成林。